第24章 我不想做你的长辈

许闻溪第二天果然又见到了陆衡。

年轻摄影师来得比所有人都早,靠在旧剧院侧门的石墙边喝咖啡,肩上仍旧挂着那台黑色相机。

看见她,他先笑了一下。

没有提昨晚那场没能成行的展览。

只递过来一只纸袋。

“路上买多了。”

许闻溪打开看了一眼。

里面是一只可颂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别客气。”

陆衡低头喝咖啡,过了两秒才问:“昨天后来有安排?”

许闻溪听得出,这是在给她解释拒绝的机会。

她没有说周砚临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是对展没兴趣?”

“展有兴趣。”

许闻溪很直接,“但你不只是想跟我看展,对吧?”

陆衡明显愣了一下。

随后笑了。

“这么明显?”

“挺明显。”

“那我没误会。”

他把咖啡杯换到另一只手。

“是,我对你有好感。”

没有扭捏,也没有假装只是普通朋友。

“不过你既然没兴趣,我就不拿看展当借口了。”

许闻溪对这种坦荡并不反感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听得懂拒绝。”

陆衡失笑。

“我看起来很像会死缠烂打的人?”

“目前不像。”

“评价挺谨慎。”

两个人正说着,旧剧院的侧门从里面推开。

周砚临出来了。

他手里拿着两只安全帽。

看见许闻溪和陆衡站在一起,脚步没有停。

“九点进二层。”

一只安全帽递给陆衡。

另一只递给许闻溪。

“今天东侧也开放,但只能进固定区域。”

陆衡接过去。

“明白。”

许闻溪伸手。

周砚临却没有马上松开安全帽。

“早餐?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吃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牛奶,鸡蛋。”

“还有?”

“半片面包。”

周砚临看她两秒。

终于松手。

“中午不许再用工作当理由不吃饭。”

陆衡站在旁边,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。

等周砚临进去,他才轻轻啧了一声。

许闻溪戴安全帽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那就别发出这种声音。”

陆衡忍了两秒,还是没忍住。

“他一直这么管你?”

“我前几天差点从脚手架掉下来。”

“听说了。”

“所以最近管得多。”

陆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“行。”

许闻溪看他。

“行是什么意思?”

“说明我昨天输得不冤。”

“……”

她抬脚往里走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

陆衡跟上。

“我还什么都没说。”

“你的脸已经说完了。”

身后传来笑声。

许闻溪没有回头。

只是经过舞台时,下意识朝二层看了一眼。

周砚临站在脚手架中段。

正低头检查当天开放区域。

他似乎没有往这边看。

可不知道为什么,许闻溪就是觉得——

他听见了。

上午的拍摄很忙。

昨天那点醋意像一场只存在于回程车里的插曲。

到了现场,周砚临仍旧是那个近乎苛刻的项目负责人。

不会因为陆衡追求她,便给对方增加工作。

也不会刻意把人支开。

陆衡提出想进入一处刚刚完成加固的旧包厢取景,周砚临亲自检查过承重数据以后,只说:

“十分钟。”

“安全绳不能解。”

“谢谢周老师。”

“别谢我,出来的时候别碰右侧墙面,颜料层还没稳定。”

公事公办。

挑不出半点问题。

甚至比昨天还要平静。

许闻溪戴着耳机坐在舞台边。

看见这一幕时,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在电梯里那句“三十九岁的男人也会吃醋”,确实有些冤枉人。

周砚临会吃醋。

可醋意过后,该做什么仍然做什么。

不会把私人情绪带进对另一个男人的职业判断。

她竟然有一点喜欢他这样。

意识到这一点时,许闻溪迅速移开视线。

最近她似乎越来越容易在细枝末节里,对周砚临产生这种感觉。

他不给她的早餐放香菜。

他知道她嫌咖啡太酸时,不会自作主张给她加糖,只会换一种豆子。

过马路时走在靠车流的一边。

知道她不喜欢别人替自己做决定,所以即使心里不高兴,也只是安静地告诉她——

他介意。

从来没有一句“你应该”。

这些事情加起来,比一个吻危险得多。

吻可以解释成欲望。

细节却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。

好像自己真的可以重新依赖一个人。

好像这一次会和以前不同。

许闻溪摘下耳机。

她忽然不太喜欢这个念头。

“许老师?”

高远在下面叫她。

“嗯?”

“这段录完了吗?”

“录完了。”

她收起设备。

“换下一个点。”

忙起来就好了。

工作永远有明确答案。

哪里需要补录,哪一段应该保留,频率是否正确,素材能不能用。

不像感情。

靠近一点便会开始担心失去。

下午四点,二层拍摄提前结束。

陆衡收拾相机时,又走过来。

“我明天就撤组了。”

“这么快?”

“皮埃尔提前回来。”

他拍了拍相机。

“临时工结束使命。”

许闻溪点头。

“这几天辛苦了。”

“真官方。”

“那祝你下一个项目别被建筑灰尘埋掉。”

“好多了。”

陆衡笑了。

停顿片刻,又问:“展你之后会去吗?”

“有时间会。”

“那个声音装置晚上八点以后效果最好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这次不是约你。”

陆衡特意强调。

“单纯推荐。”

许闻溪失笑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陆衡朝她伸手。

“那以后有机会合作。”

许闻溪与他握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

刚准备松开,男人忽然压低声音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周老师在后面。”

许闻溪一顿。

陆衡笑得一脸无辜。

“这次我真没想刺激他。”

许闻溪立刻松开手。

“陆衡。”

“好,不说了。”

他拎起摄影包就走。

许闻溪转过身。

果然看见周砚临从走廊另一头过来。

神色如常。

连步速都没变。

她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。

“收工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晚上吃什么?”

“还没想。”

“楼下餐厅新换了菜单。”

“你要请我?”

“可以。”

许闻溪故意问:“不吃醋了?”

周砚临停住。

高远正从后面经过。

听见“吃醋”两个字,脚步明显慢了一下。

周砚临抬眼。

“高远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今天素材全部做三份备份。”

“……为什么?”

“避免意外。”

高远看了一眼许闻溪。

什么都没敢说,抱着硬盘迅速走了。

等周围没人,周砚临才重新看她。

“昨天的事很好笑?”

“不好笑。”

她努力压住唇角。

“就是有一点新鲜。”

“新鲜够了吗?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“那吃饭。”

许闻溪跟在他身后。

走了几步,又问:“陆衡刚才跟我握手,你看见了吗?”

周砚临没回头。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什么感受?”

“正常告别。”

“这么大度?”

男人脚步停下。

转身看她。

“许闻溪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是在故意测试我会不会限制你?”

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
被他说中了。

周砚临看了她几秒,没有不高兴。

“不会。”

“他握你的手,我会介意。”

“但我不会因为介意,就说以后不许你和异性握手。”

“你不用反复确认。”

许闻溪沉默下来。

“我没测试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这个好是什么意思?”

“你说没有,就没有。”

他没有拆穿。

反而让她更加无处可躲。

许闻溪拎着设备包往前走。

走出几米,忽然听见身后低低一声笑。

她转头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你有。”

“只是发现你偶尔挺幼稚。”

许闻溪:“……”

她面无表情地转回去。

“晚饭不吃了。”

周砚临跟上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幼稚的人需要回家反省。”

“空腹反省没有效果。”

“周先生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又开始像长辈了。”

这句话只是随口调侃。

说完以后,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。

周砚临却忽然没了声音。

许闻溪走了两步,发现身边没人。

回头时,他仍站在旧剧院门口。

夕阳从街道另一端照过来,落在他深色衬衫上。

“怎么了?”

周砚临看着她。

“闻溪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不想做你的长辈。”

街边有电车经过。

铃声很轻。

许闻溪却像忽然没听见周围所有声音。

她站在原地。

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周砚临走到她面前。

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。

“我比你大十一岁。”

他说。

“会提醒你吃饭,提醒你休息,会在你做危险的事时管得多一点。”

“这些可能让你觉得我像一个年长者。”

许闻溪想说自己刚才只是开玩笑。

可他没有给她用玩笑把这段话带过去的机会。

“但我照顾你,不是因为我把你当晚辈。”

他的声音不重。

每一个字却都很清楚。

“也不是因为你刚结束一段关系,看起来需要有人照顾。”

“更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比你成熟,所以有责任纠正你。”

许闻溪的心跳开始失去原本的节奏。

她其实已经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。

正因为知道,才忽然想逃。

“周砚临……”

“让我说完。”

这是极少有的,他没有顺着她停下来。

却也没有碰她。

仍然站在一步之外。

“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给我们定义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你不确定什么时候愿意重新开始一段关系,也可以。”

“我不会因为我们接过吻,因为有过亲密,就要求你马上承认什么。”

“但是有件事,我想说清楚。”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许闻溪站在那道影子边缘。

听见他说:

“我靠近你,是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
“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。”

“不是长辈。”

“不是项目负责人。”

“也不是因为你需要帮助,所以顺便照顾。”

一句一句。

把她能够逃避的解释全部堵住。

许闻溪手指慢慢蜷起。

她不怕暧昧。

甚至不怕接吻。

成年人之间的亲密,有时候可以不指向未来。

她可以告诉自己,喜欢一场拥抱,喜欢一个吻,喜欢靠在他肩上睡觉,都只是此刻身体与情绪的选择。

可“喜欢”不一样。

被一个人认真地、清楚地喜欢,就意味着这段关系开始有了方向。

意味着如果再继续走下去,就可能拥有。

也可能再次失去。

她刚刚从一段七年的关系里出来。

她太清楚一个人从“我永远不会让你等”走到“你是不是闹够了”,中间可以只需要几年时间。

开始的时候,谁不是认真的?

周予安二十三岁时也曾在暴雨里等她两个小时。

也记得她胃疼时不能喝冰水。

也会在她生理期第一天绕半个城市送红糖。

后来呢?

后来他仍然会忘。

仍然会习惯她的等待。

所谓的“不同”,在最开始的时候根本无法证明。

许闻溪忽然觉得呼吸有些紧。

“你不用现在回答。”

周砚临显然看出她的变化。

语气重新放缓。

“我只是告诉你我的立场。”

“不会逼你开始。”

“也不会因为你今天不接受,就对你收回那些——”

“别说了。”

许闻溪突然打断他。

周砚临停住。

她的反应比自己预想得更大。

以至于声音出口时,都带着一点明显的慌乱。

“闻溪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她避开他的视线。

“我们先吃饭吧。”

话题切得生硬。

连她自己都知道。

周砚临没有拆穿。

只看了她几秒。

“好。”

他们最终还是去了那家餐厅。

可许闻溪一整顿饭都格外安静。

过去她会问他修复项目什么时候结束。

会嫌他点餐口味太清淡。

会趁服务生不注意,把自己吃不完的蔬菜夹到他盘子里。

今晚却没有。

她低头吃东西。

周砚临说一句,她答一句。

不冷淡。

只是明显在往后退。

周砚临没有追。

甚至没有再提旧剧院门前那句话。

吃完饭,他照旧将她送回旧楼。

走进电梯时,许闻溪下意识站到了角落。

昨天他们还在这里吻得差一点忘记楼层。

今天中间却隔了整整半个轿厢。

周砚临看见。

什么都没说。

电梯先到二楼。

门打开。

他拎着设备箱走出去,又回头。

“早点休息。”

许闻溪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门慢慢合拢。

最后一秒,她看见周砚临仍站在走廊。

没有失望地追问。

没有要求她解释突然的退缩。

这种尊重反而令她更加难受。

三楼到了。

许闻溪回到公寓。

关门。

开灯。

把包放下。

所有动作都很正常。

直到她站到客厅中央,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全是汗。

手机响了一声。

周砚临发来的。

只有一句。

【别多想,今晚好好睡。】

没有问她为什么逃。

也没有要求答案。

许闻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
最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
那晚她重新失眠了。

不是因为周予安。

也不是因为梦见婚礼。

她满脑子都是周砚临站在夕阳里说——

我不想做你的长辈。

我喜欢你。

太清楚了。

清楚到她无法继续把两人的关系藏进“暂时不定义”里。

凌晨一点。

她下床喝水。

走到窗边时,看见二楼灯还亮着。

许闻溪站了几分钟。

最后还是拿起手机。

【睡了吗?】

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。

【没有。】

【方便下来吗?】

许闻溪看着那行字。

心跳得很快。

她本应该拒绝。

今晚最正确的做法,是把距离拉开,等自己想清楚。

可几分钟后,她还是穿上外套,下了楼。

周砚临的房门没有锁。

她敲了一下。

门从里面打开。

他穿着深色家居服。

大概没想到她真的会来,神情有极短暂的意外。

“怎么没睡?”

“你也没睡。”

“在看图纸。”

许闻溪看向客厅。

桌上确实摊着工作文件。

周砚临侧身。

“进来?”

她走进去。

房门在身后关上。

没人先说话。

白天那句“我喜欢你”仍横在两个人之间。

许闻溪站在餐桌旁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刚才明明听懂了,又装作没听懂。”

“你只是害怕。”

她猛地抬眼。

周砚临看着她。

没有嘲笑。

也没有因为看穿她而得意。

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事实。

许闻溪的防备一下被戳破。

“我不是害怕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只是……”

她停了很久。

“我不太相信开始的时候那些东西。”

周砚临没有问“那些”是什么。

“承诺?”

“喜欢。”

她说。

“还有一个人现在对我很好。”

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公平。”

“你记得我不吃香菜,尊重我的工作,给我空间。”

“可我会想——”

“如果几年以后不一样呢?”

“如果今天的耐心只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呢?”

“如果有一天,你也觉得我一定不会走呢?”

最后一句说完,房间安静下来。

周砚临终于明白。

她不是不动心。

恰恰因为动了心,才开始害怕。

“不公平吗?”他问。

许闻溪一怔。

“什么?”

“你刚才说,对我不公平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周砚临走近一点。

“一个人在上一段关系里受过的影响,本来就不会在离开以后立刻归零。”

“我如果选择靠近你,就应该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现在完整的你。”

“包括这些担心。”

“我不需要你为了对我公平,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”

许闻溪看着他。

“那你怎么证明自己以后不会变?”

周砚临沉默片刻。

“证明不了。”

她眼里闪过一点意外。

“我也不能保证五年、十年以后,我每件事都和现在一样。”

“人会变。”

“关系也会。”

他说得过分诚实。

没有承诺永远不会让她失望。

“我唯一能答应你的,是如果哪一天有问题,我会和你说。”

“不会让你靠猜。”

“如果感情改变,也不会一边享受你的等待,一边让你替我找理由。”

许闻溪喉咙发紧。

周砚临停在她面前。

“但这些都只是我现在说的话。”
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

“慢慢看。”

没有“你应该相信我”。

只有慢慢看。

许闻溪望着他。

心里那堵筑了很多天的墙,不是倒了。

只是出现了一条很细的缝。

她低声问:“你不觉得累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等我相信。”

周砚临看着她。

“我不是在等你变成某个可以恋爱的状态。”

“我们现在的相处本身,就是生活。”

“你没有欠我一个结果。”

这句话让许闻溪忽然说不出话。

她最怕的就是欠。

欠关心。

欠等待。

欠一个人对自己的好。

因为一旦觉得欠,就会忍不住偿还。

忍不住多体谅一点。

再多退一点。

周砚临偏偏不让她欠。

她眼眶有些发热。

下意识转开脸。

“又想哭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眼睛红了。”

“困的。”

周砚临没有拆穿。

只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。

许闻溪没接。

她看着那张纸。

不知道怎么回事,忽然向前一步。

手指攥住他衣襟。

周砚临一顿。

“闻溪?”

她没有回答。

只是抬头吻住他。

情绪来得没有预兆。

不像昨天电梯里故意哄他的那个吻。

甚至谈不上温柔。

许闻溪抓着他的衣服,吻得有些急。

像想借这样一个动作,把刚才所有无法安放的害怕全部压下去。

周砚临最初没有回应。

过了两秒。

他抬手扣住她肩膀,稍微拉开距离。

“许闻溪。”

她呼吸发乱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现在是在逃避刚才的话,还是想吻我?”

问得毫不留情。

许闻溪眼尾还红着。

沉默片刻。

“都有。”

周砚临的手松了一点。

“那就先解决前一个。”

“我不想解决。”

“闻溪。”

“我现在不想谈。”

她第一次如此任性地打断他。

“你不是说我可以不懂事吗?”

周砚临看着她。

大概终于意识到,他以前说过的话,总有一天会全部被她用回来。

“是。”

“那现在不谈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只接吻。”

“……”

他低头看她。

许闻溪问:“不行?”

“行。”

这次换成周砚临低头。

吻落下来的一瞬,许闻溪几乎立刻抱住他的肩。

男人显然仍在克制。

可她今晚并不想要太多克制。

她主动靠近。

再靠近。

两个人一路退到客厅墙边。

周砚临的手先垫在她背后,避免她撞上墙。

接着那个吻才变得真正缠绵。

许闻溪能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。

他不是无欲无求。

只不过以往永远会停在她前面一步。

今晚她不让他停。

他的呼吸渐渐重下来。

手臂将她收得更紧,吻从最初的安抚变成带着明显情绪的回应。

许闻溪几乎被困在他与墙壁之间。

却不觉得压迫。

因为只要她稍微停顿,周砚临便会立刻放缓。

她重新追上去,他才继续。

窗外的夜已经很深。

旧城区偶尔有晚归人的脚步经过。

屋里没有开音乐。

只有两个人凌乱的呼吸。

一吻结束。

许闻溪额头抵着他肩膀。

许久都没有抬头。

周砚临的手落在她后背。

没有再做别的。

“现在还怕吗?”

他的声音低得有些哑。

许闻溪闭着眼。

“怕。”

他安静了一瞬。

“那就怕着。”

她抬头。

“什么?”

“我不会要求你亲完以后就不怕。”

周砚临看着她。

“也不会因为你今晚下来找我,就默认你答应了什么。”

“你明天可以继续犹豫。”

“后天也可以。”

许闻溪心脏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
这个男人连她的退缩,都允许存在。

她忽然又想吻他。

可这一次刚抬起头,周砚临却伸手挡了一下。

“再亲下去,我不保证今晚还能像现在这么有分寸。”

许闻溪怔了一秒。

耳根瞬间热起来。

“你不是很会克制吗?”

“是人都有上限。”

“周先生也有?”

“尤其是你今晚一直招我。”

她终于笑了一下。

白天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。

周砚临替她把刚才弄乱的头发拨到耳后。

“回楼上睡。”

“你赶我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刚才说只接吻。”

他提醒她。

“我记得。”

许闻溪看着他。

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很多人只记得她默认过什么。

很少有人会替她记住,她限定过什么。

她慢慢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。

“好。”

周砚临送她到门口。

许闻溪握住门把手,又回头。

“今天那句话。”

“哪句?”

“你不想做我的长辈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看了他几秒。

“我听懂了。”

周砚临没有因为她终于承认而追问。

“好。”

“但我还是不想回答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可能很久都不回答。”

“也可以。”

许闻溪皱了皱鼻子。

“你这样显得我很无理取闹。”

“你今天不是刚争取过不懂事的权利?”

她被堵住。

周砚临唇角有很浅的笑。

“回去吧。”

许闻溪走出门。

楼梯间的灯亮着。

她走到拐角,忽然停下来。

二楼房门还没关。

周砚临仍站在那里。

没有催她。

也没有追上来。

许闻溪看了他两秒,转身往上走。

这一次,她知道自己不是没听懂。

恰恰因为听得太懂,才不敢回头。

三楼房门关上以后,她靠在门板上,慢慢抬手碰了碰唇。

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。

而比那个吻更难消化的,是一句再清楚不过的话。

——我不想做你的长辈。

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骗自己。

周砚临想要的,从来不只是一段没有未来的暧昧。

而最可怕的是。

她好像也已经开始想要更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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